在一项I期临床试验中，高达80%的接受mRNA疫苗的人产生了针对艾滋病的抗体。

艾滋病会从内部摧毁免疫系统。尽管数十年来科学家们不断研究，但目前仍没有针对这种病毒的疫苗。这种高度变异的病原体能迅速适应疫苗，从而让疫苗失效。而阻断艾滋病的药物在生产、测试和运输上的成本都很高，限制了它们在全球范围内的应用。

不过，受到新冠疫情的启发，两项研究正在推动疫苗配方的革新。新型疫苗中包含编码艾滋病病毒蛋白“主干”部分的信使RNA分子——这部分在病毒中突变较慢。细胞会产生这种蛋白，进而向免疫系统发出警报。当这种疫苗注射到兔子和猴子体内时，两种版本都引发了强烈的抗艾滋病抗体反应。

早期试验还显示，这些疫苗对健康志愿者来说是安全的。在几周内分三次接种后，高达80%的参与者体内产生了可以阻断艾滋病的抗体。只有少数人出现了轻微但不适的副作用，比如荨麻疹和皮疹，有些副作用甚至持续了数月甚至更久。

虽然这些疫苗还不够完美，但它们相对容易分发和管理。同时，研究也揭示了不同版本的蛋白质对免疫力的影响：其中一种膜结合型蛋白质表现尤为突出。研究作者威廉·谢夫和他在斯克里普斯研究所的团队写道：“这些结果有望推动艾滋病疫苗的开发。”

病毒之谜

自20世纪80年代首次出现以来，艾滋病一直困扰着科学家。当卫生官员注意到原本健康的年轻男性中肺炎和癌症病例显著增加后，实验室最终确定艾滋病病毒是主要致病因素。

这种病毒会摧毁多种保护我们免受感染的免疫细胞。大致来说，我们有两种主要的免疫“战士”：T细胞能锁定并消灭入侵的病原体或癌细胞，而B细胞则负责分泌抗体。

HIV削弱了这些防御机制，让其他疾病有机可乘。在世纪之交前，一个普通的呼吸道感染对HIV患者来说都可能致命。但随着抗病毒药物的出现，由HIV引起的艾滋病不再等同于死刑。此外，十多年前就获批的预防性暴露前用药（PrEP）也成为了有效的防护措施。2025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了首款每年只需注射两次的HIV预防药物。这种药物能让撒哈拉以南非洲的高危女性在长达六个月内完全预防感染。

还有一些预防措施借鉴了基因技术。有些人天生对病毒有抵抗力，将这些人的血干细胞移植到感染者体内，可以让他们获得类似的免疫力。去年，德国一名60岁的HIV感染者成为第七位在移植后近六年内成功清除病毒的人。

不过，这些策略也存在局限。全骨髓移植需要先清除体内原有细胞，这对本就虚弱的患者来说是极大的负担。相比之下，每日服药更为实际，但前提是人们能够持续稳定地获得药物供应。

一针强效疫苗

最新研究正在利用mRNA疫苗技术，尝试为现有方案提供新的替代选择。

这些疫苗将病原体的部分片段编码进mRNA分子，并将其送入细胞。细胞利用这些mRNA，合成出病毒的微小片段，从而“训练”免疫系统识别并对抗入侵者。当真正的病毒感染时，身体就能产生抗体进行中和。针对HIV，这一策略同样能保护免疫细胞免受病毒侵袭，让我们的身体始终保持警觉。

HIV有一层保护性外壳，叫做包膜，其中包含一种名为Env的蛋白质。Env蛋白有不同的形式，有些是可溶性的，会漂浮在血液中，有些则与病毒或细胞膜结合。此前的疫苗候选主要针对Env的“茎”部位设计抗体，但问题在于，这个“茎”常常隐藏在病毒膜内部，抗体很难接触到。

其他候选疫苗则设计mRNA分子，指导细胞制造两段Env蛋白，以增强免疫反应。在感染HIV的小鼠实验中，这类针对Env片段的mRNA疫苗也促进了抗体的产生。

而最近的两项新研究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其中一项将Env蛋白的可溶性和膜结合型两种形式都编码进疫苗。当疫苗注射到兔子的腿部肌肉后，这些动物在长达24周内都能对蛋白质产生抗体。在这两种形式中，膜结合型效果尤其突出。在猴子实验中，这款疫苗在26周内降低了HIV水平，并增强了B细胞的反应。免疫细胞还形成了“记忆”细胞库，能在再次感染HIV时被激活。

一小步

受到这些成果的鼓舞，第二个研究团队在108名健康志愿者中测试了疫苗的两个版本。I期临床试验主要关注安全性，但也监测了 18 至 55 岁年龄段的志愿者在美国 10 个地点的抗体反应。

每位志愿者在不同剂量下接种了三次单一疫苗。与兔子和猴子实验的结果相似，蛋白质的膜结合版本更有效，在近 80%的人中阻止了 HIV。可溶性版本效果不佳，只有 4%的参与者产生了抗体。

未参与该研究的彼得·多赫蒂感染与免疫研究所的Sharon Lewin告诉《自然》：“差别相当明显。”

这种疫苗对身体的影响大多较轻微，但约6.5%的参与者，无论剂量如何，都会出现大面积皮疹，有些皮疹甚至持续数月。这种反应可能是HIV感染和mRNA副作用共同作用的结果。研究团队仍在努力确定引发皮疹的确切机制和应对办法。

全球约4100万人感染HIV，皮疹副作用只是研发路上的一个小障碍。Lewin告诉《自然》杂志：“我们需要HIV疫苗。”